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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夢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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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夢裏

今夜夜間難得有些許風色,輕輕緩緩的吹拂過院落,裹挾著庭院裏的殘留的一些桂花香氣。

顧若芙靜靜的趴在窗邊的軟榻上,手裏拿著的賬本,低低的垂落在榻邊,全然看不進去分毫。

“姑娘,明日再瞧吧。”

荀瀟掌著燈走到顧若芙身邊,將她手裏的賬本接過,看著她臉上的倦容不免有些心疼。

荀瀟再次出言輕輕的提醒著,“姑娘,該休息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荀瀟伺候著顧若芙歇下,才行至院子裏便瞧見了靠在院落外假山旁的宋章。

“宋叔?這麽晚了,您怎麽還在這兒?”荀瀟上前去問,宋章朝她身後望了一眼,屋內已經熄了燈。

“姑娘剛剛才歇下了,宋叔若是尋她,能否明日再來?”

宋章搖了搖頭,看著荀瀟道:“沒什麽大事,我是來找你的。”

“啊?”荀瀟不解的指了指自己,“找我有什麽事嗎?”

宋章嘆了口氣,站直了身子,“本來是要過來與蓉蓉丫頭辭行的,但方才他們在堂內議事我便沒有過去打擾。”

荀瀟不解,“宋叔是想讓我代為轉達嗎?那小姐剛才從正廳出來時,為何不說?”

宋章抿唇不言,頓了片刻之後才又出聲說道:“我剛才在屋外,不小心聽到堂內之人在勸蓉蓉相看之事…”

宋章並不是外人,荀瀟也就沒有多想,立即點了點頭,“是的,幾位族老聽說了侯府的事情,便想著讓姑娘提前物色人選,待孝期一滿姑娘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了。”

此時天色已暗,宋章又隱在陰影之下,荀瀟瞧不清他的神色,但看著對方今日吞吞吐吐不敢直言的樣子,忍不住在心裏琢磨起來,想起宋章方才所言之事,荀瀟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,立即有些喜出望外的朝宋章走近了些,問道:“宋叔,你是想撮合宋公子和姑娘嗎?”

荀瀟的語氣中隱隱帶著一絲欣喜,宋章卻有些難為情的“嗯”了一聲。

聞言,荀瀟立即激動的不行,連蹦帶跳的躥到宋章身側,頗有些知己相見恨晚的意味,欣喜道:“不瞞你說,其實我也有這樣的想法。”

宋章聽荀瀟的語氣,有些詫異,但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倒不像是與他玩笑,方才心中的那一點子難言也漸漸消散了,抑制著激動問道:“當真?”

荀瀟重重的點了點頭,“自然。”

說著她又湊近了些,壓低著聲音說道:“此前我和江左還想過法子撮合了他倆的關系呢!”

雖然效果並不是很顯著。

宋章知道這丫頭向來鬼靈精似的,也沒什麽心眼兒,所以才會想著過來向她打聽。

“宋叔,那宋公子那邊呢?”

宋章聽荀瀟提起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,忍不住冷哼了一聲。

“一個讀書讀傻了的沒嘴葫蘆,光記得那些個聖人言了,還一心想要將自己扮做個聖人,卻還偏偏忍不住動了心思,又只敢將心思藏著噎著,否則這事兒又怎輪得著我一個當父親的腆著臉來問。”

荀瀟聽著宋章恨鐵不成鋼的形容,忍不住笑出了聲,“那這事兒就好辦多了呀!眼下族老們都在催著小姐選婿,與其找那些個不相熟的考量,倒不如宋公子更讓人安心。”

“況且有宋叔你在,姑娘往後定然吃不了虧。”

聽著這話,宋章冷笑了一聲,“蓉蓉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,那個兔崽子日後要是敢做出什麽對不起蓉蓉丫頭的事情,我非廢了他不可。”

荀瀟笑的不行,心裏也是難掩的激動,攛掇道:“那不如咱們計劃計劃,讓姑娘同宋公子單獨見一面,把事情說開了,若是姑娘這邊沒有問題,那這事應該就能成了。”

荀瀟的話語之中皆是對此事的躍躍欲試,宋章想了想,點點頭,“行,那就這麽定了,我回去同那臭小子說清楚,蓉蓉這邊就拜托你了。”

荀瀟拍了拍胸脯,“包在我身上。”

顧家族老是催促顧若芙盡快相看人選,但也沒說期限。

顧若芙歇了一夜,便又將這事兒擱置了起來,第二日一早便照常帶著荀瀟出了門。

顧若芙瞧著一上午不斷在自己跟前晃悠,臉上帶著竊喜的荀瀟,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你今日心裏又憋著什麽事兒?這一上午又是送點心,又是遞糖塊的。”

全然是一副討好的模樣。

顧若芙將手裏的算盤擱下,“說說吧,又在心裏盤算著什麽事情呢?”

荀瀟不好意思的絞著手指,這低著頭笑,這些討好的東西可不是她買來的,她不過只是在借花獻佛罷了,可荀瀟不能說,裝作一副小心思被人察覺的難為情模樣,“哎呀,姑娘,我能攛掇什麽事,就是遇仙閣最近新出了一道點心,聽外頭的人說味道非常不錯呢。”

顧若芙有些氣笑了,“就這點事?想吃你去買就是了,你家姑娘還能缺你這點銀子不成?”

“可是,姑娘他們說得配上樓裏的花茶一起食用,味道才最佳呢!”她看著顧若芙不為所動的模樣,上前拉著她的衣角,嬌聲嬌氣道:“姑娘你知道的,我總不能還讓他們給我現泡一壺茶帶著一起吧,那多不好意思呀。”

顧若芙被她這副樣子說的有些啞然失笑,立即將衣擺扯回來,“行行行,知道啦,待會兒午膳便不回府了。”

荀瀟得了應答,立即激動的跳了起來,“姑娘,你對我真是太好了。”

說著便邁步往門口跑去,“那我先去定個位子,以免到時又跑空了。”

顧若芙看著像只歡快的雀鳥一般往外跑的身影,心中覺得安穩的不行,不由的又想起了父母在世時,她也曾這般無憂無慮的度過一段時日。

任由著思緒放空,顧若芙歇了許久才再次動筆忙碌起來。

自己所求也不過就是一個安穩自在而已,護著想要護的人,守著祖輩留下的資產根基,靠著自己的努力自在的度過一生,這樣便已經很好了。

哪怕心中尚且有些不夠圓滿的,情情愛愛倒也顯示無關緊要了。

自從上一次與周承光在這裏不歡而散後,顧若芙倒是第一次踏進這裏。

店小二一瞧見荀瀟便立即引著她們上了二樓的廂房,剛一到門口,荀瀟便給店小二使了個眼色,讓人退開。

遇仙閣常年營業,見過的怪事猶如過江之鯽,對於荀瀟這般做派都也是識趣的很,未有多言,便立即退下。

荀瀟推開了門,裏頭被一架屏風遮住,“姑娘你先進去,我去找他們要壺花茶來。”

說著不等顧若芙反應過來,便立即閃身離開。

“哎?這丫頭怎的這般急急燥燥的?”顧若芙低語了兩句,倒也不甚在意,提步走進房內。

可當顧若芙穿過那一盞屏風時,卻被窗臺前站著的一個身影嚇了一跳,眼前的場景不由得與當日見到周承光時的景象重合,叫顧若芙一時間心驚不已。

聽到頓住的腳步聲和變得急促的呼吸,宋懷真縱使做足了心理準備,此時真當要面對時,還是有些情難自禁的生怯。

“你是誰?”

忽然響起的女聲中帶著一絲顫抖,宋懷真心下生疑,連忙轉身瞧去時,映入眼簾的便是顧若芙那已經微微泛紅的眼眶,以及面上露出的驚懼之色。

宋懷真不知為何會是這般場景,一時間也楞住了,不由自主的喚出聲道:“蓉蓉?”

顧若芙看清對方,忽的長長的松了口氣,臉上的驚懼之色漸漸驅散,可腿軟的很,驟然癱軟的坐倒在地上,像是溺水瀕死之際被拉上岸的人大口大口的喘息著。

宋懷真立即快步走到顧若芙跟前,正欲彎腰將人拉起來,卻見她忽的擡手阻止,厲聲呵斥道:“別過來!”

宋懷真不知為何會這樣,但依舊停下了腳步和動作,配合著往後退了幾步。

“我不過去,蓉蓉,別怕我。”

顧若芙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,原本以為她已經忘記了,已經不會再害怕了,可是她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,在瞧著方才那幾乎如出一轍的場景時,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恐懼驚慌起來,生怕那樣的事情再一次在自己身上重演,而壓抑了多日的內心忽的不安起來。

肖鶴淵。

顧若芙突然很想見見他,仿佛只要他在自己便是安全的,心裏突然劇烈的渴求著想讓他立時出現在自己的眼前,想要讓他如當時所立下的誓言一般守著她,陪著她。

往日裏總是回避不願直視的情感,此時卻被傾瀉的一覽無餘,叫顧若芙不得不正視自己心中的想法。

她好像真的忘不掉他了。

她好像真的有點想他了。

可是不行!

靠近他會失去自由,會背井離鄉,會郁郁而終……

許久都不曾湧上心頭的那種密密麻麻的痛,忽然又攀附了上來。對於前世自己意識消亡的最後那段時間裏,那些無助孤獨又絕望的痛苦,以及被幽禁在房內清冷至死的感覺,恐懼感瞬間籠罩在心頭。

顧若芙覺得冷,坐在地上環住自己,蜷縮著渾渾噩噩的思考了很多,直到漸漸的靠著回憶將自己安定下來。

“蓉蓉?是我做什麽不好的事了嗎?”宋懷真不知何時已經弓著腰半跪在了不遠處,關切的瞧著顧若芙臉上的神情變化,小心翼翼的詢問著是否是自己的過失才叫人這般害怕自己。

顧若芙紅著眼睛,目光落在了宋懷真的身上,她努力的將之前宋懷真護著自己時的模樣在腦海中回放出來,一遍一遍的克服著心裏對肖鶴淵的渴望,漸漸的,她好像成功了一些,眼前的人好像也值得讓她依靠。

顧若芙終於冷靜了下來。

她想起了荀瀟今日的反常,想起了昨夜族老的囑咐,她心裏清楚,今日之事並非意外。

她定定的瞧著宋懷真,看著對方臉上的關切與克制,忽然想起了宋章,又想起來父親母親,顧若芙心裏忽然釋然了,動了動幹澀的嗓子,道:“宋懷真,我們定親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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